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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yson專業拆解高手-讓您的產品重展風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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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yson馬達修理,處理精細不馬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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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森Dyson維修價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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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瑩:七月,去渤海灣看荷 每次到了有水的地方,我就不由自主地尋找荷的影子。每次看見,總會激動半天,總會感慨一番。漸漸的,每年夏天,我便在心里惦記著荷開,一抬頭就想見到她,如戀愛季節渴望見到的青春的影。 這時,我果然看見了一種盆栽的荷。于是今年,我想到種荷。 然而,我卻從未親眼見到過別人種蓮,初次嘗試種荷,我自以為然地想到種蓮子。后來才聽說,種荷需提前一年栽種蓮藕頭。 去年,我采回的那些清香的蓮子,一直舍不得吃,眼看著它們漸漸干縮,變枯,一粒粒地從蓬孔里跳出,我再一粒一粒地拾著,積攢到有兩大把時,妄想著讓它們能長出荷葉與蓮花來。然后,等著春天的到來。 春天時,我買回一個大口的瓷缸,把所有的蓮子都扔了進去。接下來,我便一日日地趴到甕邊去看。 終于,蓮子們一個一個地發出了綠色的嫩芽,同時,我也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臭味,每個蓮子周圍,形成藕粉般的一團團朦朧的模,霧霧的,從水面看上去是一片污濁。我忙搬到自來水池去沖洗,一日里沖洗兩三回,直沖洗得那臭味淡下去,幾乎聞不到。可是,第二天,竟然又出現那種臭味,真是“娘胎里帶的”。每次沖洗,我都用另外的小盆來盛放洗干凈的蓮子芽,我都會碰壞幾片嫩葉。最后,我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個個地死去,直到最后一個。是否過于干凈了?我無從得知。 可是,我就不明白,那樣美的東西怎么會那樣臭呢?難道蓮永遠只能在污水中生存么?種不出荷來,我很是迷茫,很是無奈,我寧信是自己養蓮的技藝臭,也不愿相信那臭味是她自身帶著的,我不相信蓮天生就離不開那污泥臭水。 看來,種荷是件(www.lz13.cn)易事,亦是件難事。有條件時,怎么種都茂盛,無條件時,任你怎么用心,都難成活。看來,荷花的美,生來就離不開那水池里的淤泥,那是她賴以生存的養分。算了,不再糾結這個問題,那畢竟不是荷花,那只是荷花的生存環境。可我的家里偏偏沒有污泥這樣東西,于是,我不得不承認,這是我種荷的局限。于是,我放棄了自己種荷。于是,七月里,我仍要離開家,去別處看荷。別處,總是有的。 炎熱的七月,我遠遠地去了。那可是我國北方最大的荷花園,那是南戴河渤海灣的中華荷園,那里生長著中國品種最豐富的荷花。那里的七月,荷風海韻,那里的七月,是一片荷的世界…… …… (未完。更多內容見:《海天荷韻》一書) 楊瑩作品_楊瑩散文集 張悅然作品_張悅然散文 柯靈作品_柯靈散文集分頁:123
現在會聊天的人是越發少了,而且真的會戀愛的人也是越來越少了,女人要的是安全感,男人卻往往先想到是性,他們對戀愛的理解讓人理解不了,總覺得得到一個心愛的女人,就是性,也因為如此,得到了卻不珍惜也為之不少。什么是愛,愛是無私的,奉獻的,利他的愛,不是在一點都不尊重對方的同時,來滿足自己的欲望,這樣娶一個老婆,還不如娶一個娃娃,陪你達到自己的一己私欲罷了。 女人們不敢戀愛,是因為男人不會愛了,男人最愛的還是自己。情商高,會聊天,是一種觀念上的沖突,不是還沒有見面,就因為男人的一點欲望而鬧得心理不舒服。愛情是互相的,可是也要尊重對方,如果一個男人每天色瞇瞇的,那個女生會喜歡,只會漸漸地反感。現在的人是越發不會愛了,愛情是什么,難道只是肌膚之親嗎?還要有心靈上的溝通,靈魂上的觸碰。現在的婚姻,大部分都是為了給自己的家族,來一個傳宗接代,一胎不夠,再來二胎。女人是可以犧牲自己的事業,男人卻成了甩手爸爸。為了結婚而結婚的太多了,也有因為條件差,結不了婚的人也有。可是婚姻中真正幸福的人,能有多少?嫁的好不好,看產房外的婆婆和老公的態度,一個孩子可以證明嫁是人還是渣! 太多的人不想結婚,不想生孩子也是有原因的,現在自己也養活不了,怎么養老婆。說到負責任這個詞,不是說說罷了,做到卻十分地難。夫妻之間不為了湊合,也不是只是一個依靠,談戀愛要互相的理解,不是去占有,看哪些單身的,也是各有各的原因存在。愛情觀和婚戀觀和以前的人不一樣了,肯付出,肯犧牲,能有幾個人可以做到。 電視劇的劇情有的都是騙人的,就像童話故事一樣,現實是很殘酷的,不要怪別人一言不合把你刪了,怪只怪是不是有些地方讓別人不舒服了,找一個三觀一致的太難了,可以聊的掏心掏肺也不多了。每個人個性不同,想法不同,不是想人家怎么就怎樣的,有人不要太自私,懂愛的人的確不多了,能珍惜也要看緣分。 談戀愛不是一個人的事,是兩個人互相的事,讓別人不舒服了,每天總是強人所難,是誰都受不了。愛情是知心,心靈上的碰撞,不光是肉體上的愉悅,男人要自重,不要太輕浮了,這樣難怪你找不到可以讓你溫暖的女人! 這就是現代人的婚戀觀,不是不是想談了,而且是不會談了,愛情真是太奢侈了,能有幾個人會去把愛放在手心,成家現在并非易事,離婚的太多了,誰還敢結婚呀! >>>更多美文:原創散文
羅蘭:冬暖 一 老吳帶著三分酒意,下了公共汽車,迎著春天的晚風,邁開兩條長腿,進了這條窄窄熱鬧的街。 12點多了,有幾家做夜晚生意的小店還開著,老吳看了看它們,福州人的面館,江蘇人的湯圓,本省人的紅豆湯…… “沒有關系!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你們做晚上,我做白天。”老吳心里恍恍惚惚地想。 剛吃過老唐的喜酒。那新娘子挺溫柔的,雖然是瘦一點,腿上有點殘疾,可是,一看就知道性情不錯,聽說還會做一手好洋裁。離家在外的,像老唐這樣,房沒一間,地沒一垅,說是要娶個十全十美的,那可不容易!前年,老劉不是被媒人騙了一萬塊?還不就是因為老劉一心想要個又年輕又漂亮的?一萬塊是小意思,可是老劉是存了七年才存上來的,七年哪!再存起來得什么時候?以前存的時候是有個指望,現在,指望什么?指望再給媒人騙? 難怪老劉這陣子總是有了就花,管他娘的! 可像老劉這樣倒霉的也是自找,誰讓他不先找個鏡子照照自己? 老店就本分,只要人好,安心地跟他過日子,別的,他也不求。這年頭,離家在外的,還圖惜個什么?可不有個人在身邊,知疼著熱的,也就行了?算算,都40出頭的人啦!知道成家不易,就該彼此遷就著點兒。 老吳對自己說著,一抬頭,已經來到自己門口了。 可不是!“老吳饅頭稀飯”,那大紅漆白字的牌匾,就是在夜里,也清清楚楚,老遠就看得見。 四扇門板關得嚴嚴的,旁邊有個小門,老吳一推門,跨了進去。 屋子里,靠墻角那個40支光的小燈亮著,準又是阿端來過了。老吳看了看那安排得整整齊齊的鍋碗勺灶,踩著凹凸不平的水泥地,往后院走去,還沒走到后院,就聽見了那一刷刷刷刷”洗衣服的聲音。 “阿端!你怎么又在洗衣服?”老吳向蹲在黑暗里的女人問。 阿端把衣服在搓板上拍了拍,抹上一層肥皂,一面說: “閑著沒事,替你洗洗。” “我說了,不用你洗的,我的衣服我自己會洗。” “大男人洗衣服,我們看不慣。”阿端把衣服緊搓兩下,泡進水里清著。 “你們看不慣的事可多啦!以前,你還看不慣大男人下廚房炒菜呢!別洗啦!我自己來,你回去吧!” “已經好了。”阿端把衣服在水里拖著,再把它擰干,放在旁邊的鋁盆里說:“明天你自己曬上就行了。” 說著,她站起身來,往門口這邊走。大紅花的裙子在她膝蓋周圍一晃一晃的,兩只穿著木拖板的腳,又肥又白又結實。 老吳從她的腳又看到她的裙子,從她的裙子,跳過了白襯衫下面那飽滿的胸脯,看到了她的臉上。 阿端有一張寬寬的臉,扁鼻子,厚嘴唇,大眼睛,一笑起來,那臉就更顯得寬,鼻子也更顯得扁。 “你不累呀?阿端,白天忙了一天,晚上還替我洗衣服。” “我也是帶著給你洗,不費事,怕什么?” “小心你老板娘知道,罵你!” “她不知道,我洗衣服,她睡覺,怎么會知道?” 阿端是隔壁餅干店的。原來家在南部鄉下,老板娘是她的舅母,她跟著舅母幫忙店里的雜事,說穿了,也和下女差不多。老板娘是精打細算的,阿端是自己人,在店里吃吃閑飯,還得知自己一份人情。女孩子家,做做雜事還不是理所當然?比雇下女就強多了!下女吃著拿著,像是應該的,工錢還一個也不能少,她不花那份冤枉錢。 阿端也是從小苦命,爸爸老早就死了,一個寡婦媽媽,又得管她們姐妹三個,又得下田做工,夠她一累的。所以,從小,就把阿端寄在舅母家里,剩下一個姐姐一個弟弟,跟著媽媽。只是一年兩次,農忙的時候,阿端還是得回去幫個忙。 老吳這間饅頭店是餅干店旁邊加出來的一間違章建筑。餅干店的邊門就通著饅頭店,進進出出還是得經過老吳的后院。 以前老吳幫人家的時候,常來給主人家的孩子買餅干。一回生,二回熟的,和餅干店也有了交情。后來,老吳失業,就和老板娘打了個招呼,利用她旁邊的這點空地,搭了這間違章建筑。 說來說去,還是要說老吳人緣好。不單是老板娘幫他,他也幫老板娘,像籬笆壞了,房子漏了,玻璃破了,一切爬高吃力的活兒,老吳總是自動地去幫她修理。 “魚幫水,水幫魚”嘛!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,阿端就時常抽空過來,幫老吳的忙,特別是中午,餅干店中午生意少,老吳這邊可正忙,阿端就時常過來幫老吳照應生意。晚上,阿端只要洗衣服,就一定順手把老吳的拿了去洗,老吳倒真是過意不去,干嘛讓人家洗衣服?所以,他只要一有空,就搶先把衣服自己洗了出來,好像和阿端搶生意似的。 今天,是忙著趕到老唐家去喝喜酒,換下的衣服,隨手就扔在竹床上了,就又給阿端搶著洗了去。 “下回別再替我洗,怪不好意思的。”老吳說,一面擰了條濕毛巾,擦著臉。 他的臉方方正正,紫膛臉,長著絡腮胡子。不是剃得勤,簡直就像張飛,這一喝酒,就更紫里透紅,紅里透黑。 阿端抬頭望著老吳,沒理他的碴兒,倒問起: “新娘子漂亮嗎?” “30多了!還能漂亮到哪兒去?只是人好,心好,就行了!” “她穿什么衣服?” “好像是綠的,要不,就是黃的。” “怎么叫好像是綠的,要不就是黃的?你連顏色也記不清?” “誰留神那些?反正是花花哨哨的!” 阿端笑了,厚厚的嘴唇往兩旁拉開,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。 “她倒沒裝金牙!”老吳心里想。 “你就是留了神,也分不清是綠是黃,你們男人總是不認得顏色。”阿端望著老吳那紫中透亮的臉,他那兩道又黑又密的眉毛往上抬著,把眼皮抽得長長的,一副逗笑的樣子。 “真是不認得顏色。除了紅黃藍白黑,我看,都是灰色的,要不,就是咖啡色的。”他說。 “不對!是泥巴色的。” “為什么不是咖啡色的?” “我和泥巴在一起比和咖啡在一起的時候多。”阿端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。 老吳的眼皮也縮短回去,笑了。他一笑,那眼角旁邊就是幾大條紋路,像太陽的光。 兩人對看了一眼,老吳像一棵老樹,葉子少,樹干粗,一副搖撼不動的丑樣子。 阿端像一朵雞冠花,里外透紅。 老吳瞄了阿端那大花裙子一眼,說: “你該回去了,明天不許再給我洗衣服。” “討厭我,是不是?”阿端把雙手在裙子兩旁擦抹著,眼睛停留在老吳的皮鞋上,剛像是在生氣,卻又“噗哧”地笑了。 “笑什么?” “笑你穿新皮鞋。” “穿新皮鞋有什么好笑?” “看慣了你穿木拖板,一穿上新皮鞋就不大對勁。” “咳!你真是!我以前一年到頭都穿皮鞋。” “我知道,那是從前,在你老家,你20多歲,家里種田,你在城里學生意,是個大少爺哪!” “是真的,我不騙你。” “誰說你騙我?可是,好漢不提當年勇,現在你可是‘老吳饅頭稀飯’,你就穿木拖板。” “好啦!我不和你辯!你回去吧!” “又趕我走?” “不走怎么著?” 阿端朝這店里溜了一眼,笑嘻嘻地走到蒸籠旁邊,揭開蒸籠,說: “給我一個豆沙包。” “你拿吧。” “多少錢?” “50塊。 “好!”阿端拿了一個豆沙包,咬了一口說,“等我發了財的時候給你。” “你發財?”老吳歪了歪頭,“除非你嫁個有錢的‘大頭家’。” “那還用說,要不,一個女人怎么發財?”阿端笑嘻嘻地啃著豆沙包,又把這間店溜了一眼,說:“你這個店,可以賺錢的。”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。 “別拿我開心了,這個店會賺錢?” “你總是不相信你的本領,我說你會賺錢你就會賺錢!” “好啦!我會賺錢。你走吧,現在快2點了,再過三個鐘頭,我還得忙早晨生意,你敢情要9點才開門!” 阿端把豆沙包吃完,兩手又往裙子上抹抹,說: “好啦!讓我走我就走,明天見!” 她說著,往后走去,推開那甘蔗板的門,才又回過頭來,說: “你看看!玻璃櫥里有幾樣菜,我替你炒好了。不知道對不對!” “哎呀!誰讓你炒?準又是臺灣口味!”老吳發急地罵。 “沒有啦!我放了辣椒和蔥,照你的辦法去炒的,錯不了啦!” 阿端一面辯白著,一面帶上門,木拖板“刮啦刮啦”地走了。 老吳回身坐在竹床沿上,發了半天愣。 想算算這一天究竟賣了多少錢,心里卻總是一片花花綠綠的影子,阿端說他不認得顏色,可是,他記得住阿端今天的裙子是大紅花的,她昨天穿的是綠方格的。 阿端不知是怎么回事,有時候太熱心腸,她也不怕人家說閑話,總往這邊跑! 老吳想著,搖了搖頭,把皮鞋脫下來,伸腳去找木拖板,再把那條人造棉的西服褲子脫掉,換上了那條黑褲子,把電燈關了坐在床上,又愣了一陣。 老唐居然也成家了。雖說女的有點殘疾,可是,40多的人了,赤手空拳的,也算不易。自己還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呢! 他又想起了阿端的大花裙子。 “這孩子,心腸太好,不知將來嫁給誰?嫁給誰誰有福。” 老吳朦朧地想,脫了上衣,往枕頭上躺下去,頭一沾枕頭,睡意就來了。在夢的邊上,他覺得自己是老店,那個女人在自己懷里,不是那個瘦瘦的女人,是個胖胖結實的,憨直地在他懷里笑。 “說你會賺錢,你就會賺錢!” 那聲音好像是阿端。 “喝醉了!”他心里想,“有點亂七八糟!” 他翻了個身,對自己說: “快睡吧!明天還得早點起,生意要好好做才行。” 老吳朦朧地想,地球慢慢地轉,往有太陽的那一個方向轉,轉得很慢,很穩,很穩,一點動靜也沒有,離天亮還有兩個多鐘頭。 二 10月底,阿端回去割稻子去了。臨走,來說了一聲,大概得去一個月,至少也得半個月。 說是秋天,這地方可沒個準兒,只要有太陽,那就是夏天。 正是中午,“飯口”的時候,老吳里里外外地忙。 拉三輪車的老黑又賒了一頓去,說是讓他記上。 記上也沒用,老黑向來是不掏錢的。 老吳人緣好,在這塊地方一果也是十幾年了,跟誰都熟,不是同鄉就是鄰合,誰來誰吃,給錢不給錢也就看各人的心,賒欠多了,該還的也不想還。 老吳心里盤算著,端給對門修鎖的老錢一碗稀飯。 老錢唏哩呼嚕地喝完了,臨出來,拍了老吳的肩膀,扔下5塊錢就往外走。 “找你一塊!”老吳追了出去。 “不用了!一塊半塊的,找個什么!” 老錢倒是慷慨。老吳把那一塊硬幣拿在手上掂著說: “該怎么是怎么,還是找你吧!” 老錢把一塊錢接過去,塞到口袋里,一臉誠懇的樣子,低聲說: “老吳!你這么老實可不行哦!小李又欠你幾百了吧?還有阿林也好像常用你的錢。” “唉!”老吳嘆了口氣,“都是朋友。我手頭上又不是沒有,人家開口借,總不能說不給吧?” “不行!不行!”老錢搖著頭,“你這樣下去,就都給人家忙了!你早就該把錢拿去放利。你不是說,還打算換個地方,擴充擴充嗎?你把錢拿來,我去給你放。三分利,先拿利錢,靠得住,我給你擔保。一年下來,你就可以找間大房子,重打鼓,另開張了!” 老吳早就有這個打算,可是,誰知道放利靠得住靠不住? 里面又來了客人,老吳一面招呼著,一面往里跑。 老錢在后面囑咐了一句:“等會再談,老吳。” 老吳沒顧得答理老錢,就跑去照應生意。 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,阿端在這兒就好得多了! 她去了快一個月,也許該回來了。 老吳把饅頭從熱氣騰騰的蒸籠里拿出兩個,再盛上兩小碟菜,給客人端了去。 “算賬!老吳!”那邊有人喊。 老吳趕過去算賬。 錢倒也好賺,只是辛苦些。 盼望有一天,換個地方,弄清爽點,再雇個跑堂,自己掌灶,慢慢的,就是個正式的小館子。 想著想著,老吳從心里樂起來。 把錢放出去也好,省得張三李四都來挪借,手頭沒錢,回絕他們的時候就不虧心了。 老實人只會做老實事,錢真的是放出去了嘛!總不能假裝有錢不借。 對!就是這么辦。 老錢也是這里的老人兒了,還怕跑了他?! 三 錢真是好賺,錢放出去既有利息可拿,又躲掉了朋友挪借,這個月結算下來,真是有盈余了! 阿端可還沒有回來,少了那么個嘮嘮叨叨的女孩子,老吳心里就像短點事兒,不知她是不是病了! 抽空找老板娘搭訕搭訕。 “阿端呢?” “阿端啊,快嫁人吵!”老板娘胖嘟嘟的粉臉,戴著兩個金耳環。 “快嫁人啦?我怎么沒聽說?” “你能聽誰說呀?除了我,沒人知道。”老板娘說。 “可不是。”老吳心想。 “不過,阿端臨走怎么沒提?”他問。 “她自己也不知道啊!鄉下女孩子嫁人是父母給訂的,聽說那男人是做木匠的。” “哦!那——她不回來了?” “不回來啦!前天她弟弟來,我讓他帶了點首飾去,算我這做舅母的送她的一點心意。” “哎!我怎么一點也不知道?”老吳像是有點怨老板娘。 “你知道又怎么樣?” “向她道個喜呀,送點禮呀什么的。鄰居一場嘛,她也幫過我不少忙。” “算啦,你有這個心意就好啦。”老板娘說。 老吳沒理會老板娘,從口袋里掏呀掏的,掏出一百塊錢,遞過去,說: “拜托你,給阿端買件衣服吧!她喜歡紅的。” 老板娘想把錢推回來,老吳把錢塞在老板娘手里,說: “不用和我客氣,該送個禮的,小意思,別嫌寒愴就好啦!替我向她道個喜。” 老板娘把錢收下,透著一份感動,和一份迷茫。 老吳往店里走著,心里也是一份感動,和一份迷茫。 阿端就這樣嫁了!以后,這店里不會再有她晃呀晃的紅花裙子,不會再有她那一雙肥藕一般的手臂幫他洗呀涮的。阿端人真好!真好!心眼真好!真好! 嫁給誰,誰是有福的。 老吳迷茫地想,坐在竹床上發愣。 阿端人真好! 四 匆匆的,就又過了一年。春夏秋三季忙個不停,錢是左手進來,右手就交給了老錢,利滾利,算計著,該有靠兩萬塊錢了! 只是,從天一冷,就沒再見老錢修鎖的擔子。起先,還想著是天冷了,他躲在那家刻印店里。 忍了幾天,忍不住跑去看看,刻印店里沒有老錢,問了問,說許是病了。 天冷,許是感冒。 老吳又等了幾天。 等了幾天,還是沒見老錢露面,生意又忙,今天抱明天,明天拖后天,一拖就是一個月。 利息也該到期了!往常都是老錢親自送來,這回老錢一病,利息也退了。利息遲兩天倒不要緊,可是,老錢害的是什么病呢? 又去刻印店問問,說是老錢家住景美。幾巷幾號也不清楚。 這可有點糟!該不是—— 老吳忽地冒上一身冷汗,兩萬塊,是準備頂房子,買生財的,要是老錢出了毛病,那可—— 老吳有點坐立不安,一會兒就跑到對面看看,看看,還是不見老錢。 天可慢慢地冷下來了。 饅頭稀飯的生意,本來就不大適合冷天,主顧多半是拉三輪車的。拉三輪車的一到冬天生意也不好,班頭上的多半回家吃飯;流動車少得多了,他們也是走到哪兒,吃到哪兒。 生意清淡起來。 老錢一直不露面,老吳真的著了急,晚上跑景美沒有用,白天去,可能會碰到他,于是,老吳關起店門,跑去找老錢。 一天,兩天,老錢沒有下落,店里常常關著門,主顧也就到別家去了。 一個月下來,不但沒賺錢,反而賠了挑費。沒錢進貨,東西也差了。主顧越發對老吳失去了信心,開著門,冷冷清清的,店里越空,越顯得黑暗暗的,沒有一點火爆興旺的樣了。 找了個代書,寫狀子告老錢。光是查老錢的名字和住處就得費不少的事,代書跑區公所,跑鄰里長處,也都得要錢。 老吳開始有點捉襟見肘,找小李,阿林他們去要舊欠,也碰了釘子。 “人情薄啊!這年頭!”老吳對自己嘆著氣。 又正趕上整頓市容,拆除違建,老吳這間違章建筑靠著馬路,算是首當其沖。 沒有辦法!老吳這半生也早就嘗過了“禍不單行”那句話的靈驗。不知是誰想出了這么一句倒霉的話,越是倒霉的話越是靈驗。 辛辛苦苦做起來的生意,就這樣好好歹歹地收了。 “老吳饅頭稀飯”的牌匾摘下來,扔在路旁,拆除大隊反正會把它拉走,這,老吳倒不用操心。 五 12月的天氣,冷颼颼的。 老吳揀了一套干凈的衣服換上,對刻印店的老張說,去找一位舊東家的老鄰居,想想辦法。 刻印店的老張倒是真同情老吳,讓老吳在他這間三個“榻榻米”大的小店里擠了十來天。 老吳當然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,老張也是“靠手藝吃飯”,賺點蠅頭小利,也養不起老吳。 店里剩下一點破桌子爛板凳,和簡單的生財,堆在老張刻印店的后門。身上還有百十塊錢,老吳盤算著,用這點東西湊合著,擺個小攤賣面。只是本錢不夠,想找舊東家的老鄰居去借兩百三百的,至少得先弄輛可以推的攤販車子,再買點面和油鹽之類,找個有走廊的地方去賣面。 錢是借到了。 老吳倒真有人緣。當初,他們住鄰居的時候,老吳常幫這位太太家里做做雜事,從來也沒要過工錢,現在聽說老吳混不下去,馬上給了他300塊,說,不用還了。 心里帶著三分溫暖,七分酸楚,老吳買了一個可以推的攤車,重新擺起了碗筷和小玻璃櫥,在南京東路的騎樓下做開了生意。 舊雨新知看見老吳在賣面,帶著一半憐憫,一半歉疚的心情來照顧他。 當初老吳賺錢的時候,借他的,賒他的,欠他的,老吳落魄的時候坑他的,拐他的,騙他的,冷落他的。現在,大家來吃老吳的面,倒是希望老吳快點混出來,好減輕他們的歉疚。可是,冷天的生意并不好做。 騎樓下,有太陽的時候還好,偏偏冬天出太陽的時候少,下雨的時候多,過堂風一吹,再要是沒有生意,瑟縮在清冷的攤位旁邊,那滋味就夠凄涼。 “人活著真沒有意思!”老吳把那蔥花一撮一撮地放在瓶子里,干了就不香了。“單是為了把自己喂飽,要受多少累,吃多少苦。可是,吃飽了又做什么呢?人間又不缺少我一個賣面的。” 偶爾對著那家花店的大玻璃窗照照自己,瘦骨磷峋的,紫膛臉變成了青灰臉,頭發胡子老長,就更像個張飛。 “人間不缺少你這么一個人的!”老吳回過頭去吐了一口唾沫。 不知道自己餓不餓,煮了碗面,自己吃著。年關快到,一切生意都好,只有擺面攤的不行。 面沒有滋味,該放點味精,自己吃,可就是舍不得放。伸手去把味精拿過來,在手里掂著,一抬頭,看見來了個女人,手里抱著一個孩子,低著頭,坐在對面的板凳上。 老吳連忙站起來,把自己的碗筷收在一旁,抹了抹嘴問: “吃面?” “嗯,陽春面。”那個女人低著頭,解開懷,喂孩子吃奶。 老吳把面放下鍋去,拿過一個碗,往里放味精、鹽、豬油、蔥花…… “你吃你的,老吳。再不吃就涼了,等會吃了會胃痛。” 那女人低著頭,慢慢地說。 這聲音好熟! 老吳不由得看了她一眼,看不清,只看見她那扁扁的鼻子。老吳歪了歪身子,偏著頭朝她看,等他看清楚的時候,她也抬起頭來了。“噗哧”的那么一聲笑,她說: “看什么?不認識我了?” “啊喲!你是阿端!想不到啊!你什么時候來的?” “來了三天了。” “沒到老板娘那里去?” “去了。” “去了還出來吃面?” “就不許人家看看你。” 阿端聲音里有一股哀怨,老吳想起,她是人家的太太了。 看了看阿端,臉上沒有了那層紅潤,冬天里,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,嫁了人,反而素凈了。 “我來謝謝你送我的禮。”阿端說。 “那是小意思,你結婚也不告訴人一聲。”老吳說著,把面挑出來,又加了一匙豬油,才遞給阿端。 “我自己也不知道嘛!”阿端用筷子在碗里挑著。 老吳看了看她懷里的孩子,問: “幾個月了?” “四個月。” “男的女的?” “女的。” “她爸爸呢?” 阿端抬頭看了老吳一眼,又低下頭去,小聲地說: “他死了。” “你胡說!”老吳以為阿端在說氣話,“吵架了是不是?” “是真的死了,”阿端放下筷子,用手背去抹眼淚,“做工的時候,從樓上面跌下來,摔死了!” 阿端抹著眼淚,眼淚還是掉到了孩子臉上。她又用衣襟去擦孩子的臉,孩子銜著奶頭動了動,又啯啯地吸了起來。阿端把衣襟掩了掩,說: “是孩子命苦!” 老吳同情地望著孩子,好久,才說: “想開點吧!” “不想開也不行啊!”阿端嘆著氣,再用筷子去挑碗里的面。 風很大,撲打在阿端的頭發上,老吳把這邊的凳子往外拉了拉,說: “坐到這邊來吧,這邊風小一點。” 阿端微微地彎著腰,遷就著吃奶的孩子,坐過來,老吳把面碗從那邊端在她面前,阿端拿起筷子,說: “你怎么不吃?都冷透了!” 老吳把自己那碗粘成了一團的面,往這邊挪了挪,用筷子攪了兩下,說: “我本來就不餓,剛才是吃著玩的。” 阿端“噗哧”的一笑,說: “自己賣面,自己吃著玩,好古怪!” “沒有生意,自己吃吃,也顯著熱鬧。” 阿端看了看老吳,說: “冷天賣面不賺錢,賣面要靠晚上,大冷天,晚上誰出來吃面?這時候,你不如賣油餅,做早晨的生意,倒還是個辦法。” 老吳想了想,說: “也許你說得對。” “當然對,”阿端說,“聽我的話,從明天起,做油餅賣。” 阿端說完,開始吃她的面,吃完了,對老吳說: “我有件事要拜托你。” “什么事?你說吧!” “我要去幫人家,東家又不準帶孩子,我把孩子托你替我看看。” 老吳一愣,說: “那怎么行!我是個男人,又沒有奶,你怎么不拜托你舅母?” 阿端笑了笑,說: “我幫她的忙可以,要她幫我的忙,那休想。她還嫌我戴著孝,不吉利哪!” “可是我——” “你只幫我看著就行,東家就在這附近,我一天抽空出來兩趟,喂她吃奶。” “那夜里呢?” “晚上,我來給她吃飽,然后你帶著她睡。” “那不行!” “人家求你。” “不是別的,我沒有地方住,晚上就擠在刻圖章的老張那里搭地鋪。” “孩子也跟你睡地鋪就是。” “著了涼怎么辦?” “反正是苦命一條。”阿端臉上沒有表情,把孩子遞給老吳。 老吳接過孩子,孩子睜眼看看老吳,那軟軟的溫和的身體在老吳臂彎里蠕動,老吳用手指逗了逗她,她瞇著眼睛,張開小嘴笑了! 老吳心里泛起一陣溫暖的感覺,用他長著絡腮胡子的臉去親了親這孩子的小臉,怕扎痛了她,剛一碰到,就又縮了回來。 “真好!這孩子真好!”老吳感動地說。 “那就幫我看看,等下我推一輛小車來,把她放在里面,你得空,就抱抱她,不得空,就讓她躺著,她不大愛哭。” 說著,阿端扔下3塊錢,就跑走了。 不多一會,阿端果然推來了一輛竹于做的嬰兒車,上面有厚厚的小棉被。 把孩子放下去,老吳望著阿端問: “你這就上工了?” “嗯,孩子交給你啦!我下午來給她吃奶。” 老吳說不上不算,把孩子推在一個靠石柱的地方,擋住東邊來的風,心想,明天該找幾扇門板,把風擋一擋,別讓孩子受涼。 六 老吳聽阿端的話,開始賣油餅。 冬天早晨倒有時候還有點太陽,而且上班的人總得上班,做生意的人也圖省事,早晨買兩個油餅吃吃,就算是早點,油餅是比賣面生意好些了。 老吳心里感謝阿端,自己多死心眼!就從來沒想到過該改賣油餅。 不知是為了怕扎著孩子,還是怕阿端見笑,也許是因為這兩天生意好,老吳也有了閑情,跑到理發店去理了個發,刮了刮臉,再朝花店那面大玻璃照見自己的時候,覺得順眼多了! 孩子只要一哭,老吳就趕過去抱,有時反而寧愿冷落顧客。顧客需要他是假的,孩子需要他卻是真的,老吳開始覺得自己有了用處,這人間少不了他。少了他,就沒人替阿端看著這孩子了! 怪可愛的一個苦命的孩子! 苦命不要緊,將來學好,就會有希望。 七 這天是圣誕節,不知為什么,不信教的人也都過圣誕,老吳年年都替那些紅紅綠綠的男男女女們擔心一次,他不擔心別的,擔心那個外國上帝聽不懂中國男女的話,信人家的上帝做什么呢? 晚上,把火封了,老吳把兩扇門板挪了挪,風還是從東邊來的,要是西風,他就把小車推到東邊去。 孩子睡得很好,這要是有錢人家的孩子,只在外面睡一夜,就會得上肺炎。可是,這孩子,就沒病過,而且總是見人就笑,好像這世界對她好得不能再好。 借著路燈的光,老吳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孩子傻想。就在這時候,阿端悄悄地來了。 她已經做了一個月的工,發了工錢,五百塊。笑嘻嘻地把錢遞給了老吳。 “給我做什么?”老吳接過錢來,疑惑地問。 “放利。”阿端說。 “我不借錢,也出不起利,再說,我勸你別放利。” 阿端“噗哧”地一笑,說: “放給你,倒不了,你是好人!” “可是,我出不起利息。” “那么,我不要利息,將來一總再算。” 老吳怔怔地望著她,望了好久,阿端才說: “拿著吧!明天有空,去看看對面三十九巷,有一間出租的房子,說是要200塊一個月,要是好,你就把它定下來,晚上可以有個地方住。” “怎么好用你的錢?” “我也為了孩子。” 老吳沒話說了,沉默著,把錢揣在懷里。 “老吳!”阿端沉了一會,說。 “嗯?” “今天,我聽見有人說我們的閑話。” “說什么閑話?” “他們說,這孩子是你的。” 老吳哈哈地笑了出來,“是我的?我有這份福氣就好了。” “你還笑!你知道,我聽這些閑話,怎么受?” “不理他們算了!人嘴兩扇皮,隨他們去,反正我們沒有那回事,不就得了?”老吳說。 “老吳!” “嗯?” “假如你有了錢,你要不要娶老婆?” “到那時候再說吧。我這輩子也有不了錢。” “假如有了呢?” “當然要!誰不要?” “那你要個什么樣的?” 老吳想了想說: “要個有良心的。” 阿端笑了笑,扭頭走了。臨走說: “記住去看看房子,三十九巷二弄五號,記著。” 夜晚的風,冷颼颼的,遠處有人在唱歌,說是在報佳音,有救世主降生了!不知那個救世主像不像竹車里的這個孩子,這么苦! 真冷!阿端說得對,該找間房子。 八 老吳把棉被鋪在竹床上,這張竹床有四尺半寬。買的時候,老吳就說太大了,阿端偏說不大,帶著孩子睡,該寬綽一點。 鋪好了被,拿出阿端帶來的一張床單,那還是她嫁人的時候買的,杏黃色,上面有一對鳳凰,把床單鋪上,又擺上阿端的陪嫁枕頭,把孩子放在靠里面的地方,回頭看了看這房間,老吳也覺得可笑。 像個女人的家,墻上有一塊鏡子,裂了一條縫,用紙條粘著,是阿端的。 老吳習慣地坐在床沿上發愣,阿端在外面敲了敲門,走了進來。 “該給她吃奶了。”阿端說,爬上床去抱孩子。 抱過來孩子,她就屈著膝,跪在床上,解開衣襟給孩子吃奶。 老吳背過身去望著墻上的日歷,日歷上有個大美人,穿得好少,老吳不想看。把眼光往旁邊挪了挪,旁邊是墻角,斜著拴了一根鐵絲,鐵絲上掛著阿端的一件外套,黃色的。 老吳低了低頭,看見臉盆架子,架子上搭著他自己的一件汗衣,臉盆里有半盆水,他拿起汗衣,浸在水里,慢慢地搓著。 “等我來洗。”阿端在床上說。 “我自己洗。”老吳答,沒有回頭。 “還是那個老脾氣!今天生意怎么樣?”阿端說。 “還可以。” “我的話對吧?” “嗯” “啊喲!”阿端忽然叫起來。 “怎么?”老吳回過頭來問。 “孩子咬我。” 老吳往阿端的奶上掃了一眼,說: “許是該長牙了。” “你倒內行。” “聽人家說的,明天去給她買個橡皮奶頭,給她去咬。長牙的孩子,喜歡咬東西。” “你倒細心。我就喜歡你這點細心。”阿端說。 她的話,說得很自然,可是,聽到老吳耳朵里,卻有點熱辣辣的。 今天老吳心情很怪,自己老想躲著阿端。這屋子太小,雖然沒有別人,只有阿端母女倆,自己在這間屋子里,卻顯得又高又大,又硬生生的。 想著,他推門往外走去。 “你到哪里去?”阿端問。 “出去走走。” “這么晚了,出去走什么?” “我馬上就回來。” 阿端把孩子放下,蹭下床來,也往外走著,說: “我知道,你是躲著我,你怕人說閑話,你不用躲,我走了!天冷,你睡去吧!孩子已經吃飽。沒事啦!” 阿端一面扣著胸前的鈕扣,一面往外走。 老吳倒愣住了,不知所措地說: “你何必!你何必!” 阿端不理他,望著房門對他說: “進去吧!我走啦!” 老吳站在大門外,看著阿端往巷子走去。她今天又穿上了那件大紅花朵的裙子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,好像她以前幫他洗衣服的那時候一樣。 “阿端!”老吳自己也沒防到這一聲,他本沒打算叫她,不知怎么竟叫了出來。 阿端已經在不遠的地方站住了。巷子里黑沉沉的,過堂風颼颼地吹著她的裙子,她把肩膀縮著,站在那里,回頭望著老吳。 “你要說什么?老吳?” 老吳往前走了幾步,站住了,囁嚅著問: “你——你冷吧?” “嗯!我真的有點冷。” “你忘了穿外衣。”老吳突然記起鐵絲上那件外衣。 “可不是?”阿端猛省地往回走。 老吳站在那里,阿端的木拖板“刮啦刮啦”的走到他面前。巷子窄,老吳往旁邊讓了讓。 阿端沒再往前走,就在他旁邊站住了。 “你不是冷嗎?還不快去穿衣服?” “嗯!老吳!跟我一塊進去。” 阿端的手牽起老吳的手,那手粗粗大大,長著老繭。老吳把手往回拍了抽,阿端的手卻捏得更緊了些。 “老吳,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?”阿端的身子靠著老吳。 老吳沒有發聲,那只手有點抖顫,阿端又把它捏緊了些,問道: “你怎么這么老實?” 老吳沒有說話,那另外一只手去抖顫著從阿端的肩膀上圍過來,剛一圍住,他就不由自主地把阿端抱了個緊,緊得她氣都透不過來。 “阿端!阿端!”他把下頰抵在阿端的頭發上,那上面混雜著燙發油和油煙的氣味。 “我打老早就想對你說,老吳,對你說,讓我幫幫你,你一個人,一個人,在外頭,太苦了!該有個人疼疼你。我,只有我,我疼你,我可以幫你。” “阿端!謝謝你!阿端!” “你不喜歡我!老吳,你到現在還和我說這些客氣話!” “不是!阿端,你聽我說,我知道我窮,我老,我又丑,又沒有學問,我不配你。”老吳松了一下手,跟著又摟緊了她。 “別說這些了!我才配不上你,我已經嫁過了人,而且給人家生過了孩子,只怕你嫌我……” 阿端說著,把頭俯在老吳懷里哭起來。 老吳拍了拍阿端的后背,體貼地說: “你不嫌我窮?你良心這么好,該嫁個有錢的‘大頭家’。” “你會有錢的!讓我來幫你,你不會再上人當,你也幫幫我,做我孩子的爸爸,老吳……” 阿端又俯在老吳懷里哭了起來。 “老吳,從你賣饅頭稀飯的那時候,我就恨不能告訴你,我想跟你。” “你怎么不說?” “我不知道怎么說,真的,我不知道怎么說!” 老吳把阿端連摟帶攙地帶進了新租的房間。 竹床四尺半,把孩子放在小竹車上,剛好是兩個人的床。 小房間很暖和,擋住了外面的風,擋住了外面的黑暗。 兩個人加起來就不孤單了。 “阿端,只(www.lz13.cn)有你疼我。” “也只有你疼我,老吳。” 油餅生意會好起來的,他仿佛已經成為有錢的“大頭家”,有了阿端,他就有力量再去奔波了。 誰說這人間不缺少一個賣油餅的老吳?少了他,誰疼阿端,又誰疼阿端的孩子? 夜慢慢地靜了。阿端躺在老吳旁邊,對著他看。 “早就該對你說的,我要跟你!”阿端擦著眼淚笑著說。 羅蘭作品_羅蘭散文集 羅蘭:也是愛情 羅蘭:風外杏林香分頁:1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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